将绿意写进时间 巴黎:一段横跨两个世纪的“变形记”

发布时间:2019-09-28 12:12:08 来源:金牌炸金花-九人炸金花下载-经典炸金花下载点击:28

  每经记者 余佩颖 每经编辑 刘艳美

  

  ▲巴黎风光 摄图网图

  塞纳河自西向北流经巴黎核心区域,似跳动的脉搏传送着这座古城的活力。凭栏而立的游客在船上望着两岸,鳞次栉比的知名建筑见证着这座城市的历史变迁,在街边公园安家的绿树红花,画尽这座城市的美丽。

  这是如今巴黎的浪漫剪影。时间来到两个世纪以前,工业革命吹响巴黎城市化号角,吸引大量人口涌入这座城市。一时间,原有基础城建无法满足日益膨胀的人口需求。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应运而生。一个全新的巴黎,在19世纪后期踏上历史舞台。

  这场改造被视为巴黎步入现代城市的标志,但其并未就此止步。1930年,法国建筑大师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最早提出“绿色城市”概念,随即成为法国城市化进程主旋律。1994年,一条荒废20余年的火车轨道在巴黎再度开放时,已成为一条焕然一新的绿荫步道(Promenade Plantée)——一个由工业遗迹改造成城市空间的全球样本,就此问世。

  这就是巴黎,将绿意写进时间,让自然回归城市,尽情向世界展现一座绿色城市的美貌。

  绿地系统

  巴黎人爱自然之美。若塞纳河是这座城市的生命线,那公园就是这座城市的“绿肺”,让它有了呼吸,不断汲氧排气。

  “早在19世纪,法国就将公园与绿地建设作为一种向穷人提供的社会救济机制,特别自法国大革命以后,法国各地城市都开始注重开放城市公园和进行街道树的种植,这些措施不仅有利于提升城市居民生活水平,也有利于为民众提供户外运动场所。”在《法国的绿色城市化与可持续发展》一文中,中国社会科学院魏南枝、黄平这样写道。

  Frédéric是土生土长的巴黎人,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40年时间。“公园对巴黎人来说,是钢筋水泥中一块靠近自然的场所,是城市绿肺,是休闲放松之地。”他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塞纳河沿岸名胜古迹较为集中的中段,是Frédéric常爱散步的地方。到了周末,他还会跟家人一起到巴黎植物园(Jardin des Plante)放松。

  27岁的涂小姐4年前到巴黎留学,期间搬过三次家,住过不同街区。不变的是,公园绿地总在家旁边。“最早在大学城附近,那里有大片绿地,大家经常一起野餐、打排球、玩滚球。遇上乐队演出,还会在绿地上跳舞。大学城对面有蒙苏里公园(Parc Montsouris),跑步的人络绎不绝,什么年龄段都有。“涂小姐回忆起在巴黎的生活,难掩兴奋。

  “之后住贝尔维尔(Belleville)附近,再后来又搬到文森森林(Bois de Vincennes)周围,那里的绿地可能是巴黎最大的,运动场地和城堡立于其中,别有乐趣。”涂小姐说,“周末还会去杜乐丽花园、卢森堡公园、维莱特公园(La Villette),若是走去塞纳河边,河中间的西堤岛(le de la Cité)和圣路易岛(Ile Saint-Louis)也常去。”

  事实上,涂小姐提及的两处城市公园——蒙苏里公园和文森森林,正是建造于奥斯曼改造期间。在此之前,巴黎叫得出名字的公共绿地寥寥无几。

  空间改造

  19世纪,法国工业化快速推进,随之而来的是大量农村人口涌入巴黎。“巴黎基础设施不足以满足不断增长的人口需求,住房建设速度跟不上新居民到来的速度,导致人口密度上升。”利物浦大学地理与规划系教授奥利维尔·赛克斯(Olivier Sykes)告诉《每日经济新闻》记者。

  “他(拿破仑三世)曾在伦敦住过一阵,还在绍斯波特(注:英国海滨城市)生活过,在那里他看到了当时最新的英国城市规划方式。”赛克斯介绍,拿破仑三世对英式风格的公园及花园很是欣赏,英国工业化和城市化经验,对其后来启动巴黎改造产生深远影响。

  拿破仑三世希望,城市与自然之间有更好的联系。这位掌权者向当时的塞纳省省长奥斯曼展示了一幅用颜色编码的巴黎地图,侃侃而谈他的巴黎改造计划。后来,学者弗兰茨·沃森(Franz Vossen)曾在《两个城市:从卡西莫多的巴黎到奥斯曼的巴黎》中总结,这场大改造“使巴黎从‘卡西莫多的巴黎’转变为‘奥斯曼的巴黎’,造就了一个超越传统的现代城市”。

  拿破仑三世以“美化巴黎”为宗旨,成立“巴黎美化委员会”;“总设计师”奥斯曼则为巴黎增添许多原创性布局。其中一大亮点,就是在主干道之外增加人行道和林荫大道。

  “1859年,巴黎人行道总共只有263英里(约423千米),10年后增至676英里(约1088千米),达到道路总长1/4。在道路两旁种植树木,是奥斯曼改善城市环境的重要成果:树木总量从1852年的5万棵,增至1869年9.5万棵……到奥斯曼离任时,巴黎树木覆盖面积已达200多英亩(约0.8平方公里)。正是奥斯曼修建的这些林荫大道,极大改善了巴黎环境,并成为巴黎的城市特色。”在《奥斯曼时期的巴黎城市改造和城市化》一文中,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朱明写道。

  在日后的回忆录中,奥斯曼曾用“葱郁空间”一词,来称呼这项为巴黎提供呼吸系统的工程。奥斯曼规划中的城市不只一级——他将绿色空间分为城市周边的大型公园,以及城市内部的开放式、园林化散步场所。

  “改造后,巴黎绿色空间大幅增加,主要以三种形式存在:英式广场(如巴蒂诺勒广场和贝尔维尔广场等),公园(如肖蒙小丘公园、蒙苏里公园、蒙梭公园)以及城中森林(布洛涅森林、文森森林等)。”赛克斯教授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介绍。

  此外,朱明也在文章中写到:“拿破仑三世和奥斯曼都注重在市区尽可能多地开辟小广场,构成‘微型花园’。然而在第二帝国之前,整个巴黎只有一处这样的广场,(改造期间)奥斯曼增加24座,从而带来15万平方米绿色区域,为巴黎增添大量绿地。”

  激活历史

  时间一往无前。上世纪90年代,“让城市回到自然界”成为巴黎改造的新口号。改造方式不再是强调城市扩张,而是同一区域功能叠加,打造集工作、购物、居住、休闲和交通等多功能于一身的社区。另一方面,与19世纪中叶奥斯曼大刀阔斧不同,这一时期巴黎改造更强调城市现代化发展与保护文化、历史遗产结合。正如魏南枝及黄平所言,“在文化自信基础上多功能化改造旧城,精心维护老建筑,重新激活被废弃的社区”。

  巴 黎 绿 荫 步 道(Promenade Plantée),这一全球工业遗存改造的典型样本,正是在此间诞生。

  项目于1987年开始规划设计,位于巴黎第12区,全长4.5公里,1993年全线竣工开放。这是世界上第一个利用旧有轨道线路改造成城市公共空间的项目,也是全球第一座高架公园。而这条火车轨道,自1969年之后便不再使用。

  起初,建设这条铁路线的目的是为了应对巴黎城市扩张。列车白天拉着圣安东尼区(Faubourg Saint-Antoine)工厂的工人们到马恩河(Marne)边的舞厅休闲娱乐,夜晚则装着物资运往巴黎各地。文森森林种植的玫瑰,也曾坐上这趟列车开往巴士底。

  “在高出街道10米的艺术高架桥(Viaduc des Arts)上漫步时,你能看到这座城市无与伦比的美景,和那些走过岁月的建筑。”说起艺术高架桥,巴黎人Frédéric的骄傲溢于言表。

  艺术高架桥是整个绿荫步道的第一段,剩下四段还包括新高架桥(Viaduc Nouveau),勒伊(Reuilly),勒伊-比克布斯(Reuilly-Picpus)及比克布斯-环城大道(Picpus-Boulevard Peripherique)。并非每一段都高于地面数十米,如勒伊-比克布斯和比克布斯-环城大道就低于地面,设计者根据每一段不同的地理位置、交通环境及周边街区等情况因地制宜。

  艺术高架桥是整条绿荫步道中最知名的一段,全长1.4公里,共有71个拱顶,由建筑师Patrick BERGER负责设计。“北侧的圣安东尼区是巴黎传统手工业区,进入现代之后逐渐衰落为平民街区。而南侧靠近里昂火车站和河岸的区域,则是房地产开发模式下的新兴中产阶级社区。”

  “高架桥的存在,成为两个迥然不同区域的天然屏障,不仅在物理上增添空间阻隔,同时加深意义上的阻隔。”华中科技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陈立镜在《巴黎绿荫步道:从工业遗存到城市公共空间》一文中这样描述道。

  如何打破这种隔离?建筑师保留原有拱顶,清除桥洞中的杂乱建设,修复原高架桥上的砖石。同时,遵循市政部门指导,每个拱顶上半部分都采取相同的建筑语言,由建筑师使用相同木材、金属和玻璃统一设计,为整个街道创造出整齐的和谐。而拱顶下半部分则充分发挥北部传统手工业街区多样性,由店铺自行设计。

  桥下的拱顶修复后,被改造成一家家艺术商店,成为北侧街区传统手工艺展示窗口。“所有构件细部做法都采用巴黎传统手工艺,传递出北侧街区的历史意义。具有高度完整性的立面设计与砖石结构呈现出特有的韵律之美,与街对面的中产阶级公寓巴洛克式立面遥相呼应。”陈立镜总结说。

  整条绿荫步道横跨20个城区,穿过两座建筑物,创造18个不同空间形态的城市接口,激活20个绿地。

  幽幽绿径中,历史气息弥漫其间:1784~1860年间的巴黎城墙(Wall of the Fermegénérale)、原铁路线Bel-Air站、采用原蒸汽火车部件制作的景观雕塑、1841~1919年间的梯也尔城墙(现苏尔特大道Boulevard Soult)……这些经过时间磨砺的历史,都在绿荫步道中保留下来。

  通过楼梯、屋顶、公园、广场等多样化形式,绿荫步道将相对封闭的铁路线空间与多样的城市空间交织在一起,一条连接城市中心区(巴士底广场)与郊区绿地(文森绿地)的绿色动脉,为这座城市输送着源源不断的大自然意蕴。